范宽(约950—约1032),名中正,字中立,陕西华原人。因性情宽厚,时人以“宽”称之,遂为自名。与董源、李成并尊为“北宋三大家”,共同奠定了中国山水画的千古典范。
其艺术道路始于师法荆浩、李成,然其真正确立自我,源于一次重要的觉悟:“与其师于人者,未若师诸造化”。由此,他决然摒弃旧习,隐居于终南山、太华山之间。经年累月,澄怀观道,在四时朝暮、风烟明晦的细微变化中,体悟自然之真谛。范宽之作,不尚奇巧,不事华饰,天真淡泊,唯以全副生命对景造意,直写山岳之真骨,终成一家气象。

范宽《临流独坐图》
在宋代美学追求“简淡”、“自然”与“天真”的整体精神气候中,范宽的山水是一座巍然矗立的丰碑。宋代士人讲求“格物致知”,于艺术则推崇“平淡天真”,主张“寄至味于澹泊”。范宽的画风虽以雄强刚健著称,其内核却深契于此种不假修饰的质朴哲学。他的笔下没有奇峭的险境,也无纵横的习气,仅以浑厚而本真的笔墨,呈现关陕大地山岳本然的“雄强”与“浑厚”。这恰是“文质彬彬”中“质胜于文”的至高境界,是剥落一切繁华表象后,山体风骨的自然彰显。
在艺术语言上,范宽多取全景式高远构图,主峰堂堂,占据画面中心,予人顶天立地、迫在眉睫的震撼之感。其独创的雨点皴、豆瓣皴,笔触短促坚实,通过反复皴擦与积墨,墨色沉郁黝深,营造出“如行夜山”般的深邃意境。山顶好作密林,水畔必置巨石,屋宇笼染墨色,所有物象安排皆源自对自然的忠实观察,厚重而安定,充满秩序感。即便如米芾所评,其用墨浓重以致“土石不分”,这恰恰是范宽超越表面形似、直追物象本质的自觉选择——在他眼中,土、石、林木皆为自然元气所化生,何须强行区分?这种浑然一体的艺术处理,正深刻体现了“天人合一”的哲学观与天真淡泊的审美旨趣。
北宋王诜曾将李成与范宽喻为“一文一武”。李成之“文”,体现为烟林清旷、气象萧疏的文人意趣;而范宽之“武”,则表现为雄浑质厚、骨法森严的山水魂魄。然而,范宽的“武”并非张扬的霸气,而是大地本身沉默、磅礴而永恒的生命力,是“大块假我以文章”的自然呈现。刘道醇言“范宽之笔,远望不离座外”,正是道出其画境的独特感染力:它并非可游可居的幽远桃源,而是令人肃然起敬、不得不直面相对的自然本体。这种“面对”,是一种静穆的观照,是在物我两忘中与宇宙精神的契合,深合宋代“格物”以“明理”的认知精神。
其雪景创作尤为精妙,堪称一大创造。画中寒林积雪,万籁俱寂,笔墨在极度简淡中营造出丰富的层次,在至极静穆中蕴含着宇宙生机。后人誉其“画山画骨更画魂”,这所画之“魂”,便是山水褪尽四季粉黛后所显露的本来面目与内在精神,是一种至为纯净、朴素的“淡泊”生机。
范宽晚年画风,趋于更为简率幽深。他所描绘的,已非某座具体的山峰,而是“山”这一概念的本质与风骨。元人汤垕称“范宽得山之骨法”,此“骨”,既是山石的结构性呈现,更是支撑其全部艺术的精神脊梁——那是一种淘洗尽一切浮华后,所剩余的不可摧折的“质朴”与“天真”。
范宽的艺术史意义,在于他将中国北方山水的物质性实感,升华成为一种永恒的精神图式。在宋代美学崇尚淡泊与天真的潮流中,他独辟蹊径,以最为浑厚、朴拙乃至“土石不分”的笔墨语言,最终抵达了艺术最深邃的“平淡”之境。其画中如夜山般沉郁的墨色,如铁铸般坚定的山体,并非压抑沉闷,而是一种充满内在生命张力的静默。在这伟大的静默之中,我们仿佛聆听到了宇宙造化无声的呼吸,感受到那种“肇自然之性,成造化之功”的纯粹、淡泊与天真。范宽的山水,正是宋代艺术精神最雄伟、最质朴的视觉结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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