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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人写寒溏残荷,多写流逝与孤寂。
借秋月、寒水、鹤影、残荷,喻岁月之流转,忽然而已。万般光景,也只是途径。
看到眼前这幅画作,倏而想起,《红楼梦》第七十六回,黛玉与湘云中秋凹晶馆赏月联诗,夜色清冷,池中有鹤蓦然惊起,掠水飞过,湘云触景吟出:“寒塘渡鹤影。”
黛玉沉吟良久,遂对出:“冷月葬花魂。”
红楼笔下,寒塘是孤影与落寞的象征,一句“寒塘渡鹤影”则道尽秋塘之萧瑟,凋零与怅惘。
可眼前这幅寒塘残荷却自有另一番意趣:大面积的灰白肌理铺陈水面,如薄雾,似早霜,没有接天的莲叶,没有映日的红。只余几杆枯梗,折断的地方露出纤细的孔洞,却依然倔强傲然直立。莲蓬垂着,瘦成褐色的轮廓,寥寥花苞隐于一片清寒之间,像一个人走累了,微微低头,却不说话。
鱼儿还在幽蓝水云间潇潇地游着,它们不急着去哪里,只是在深色的水里,缓缓地摆着尾。
这幅池塘图,它不画盛放,画枯萎;不画热烈,画沉静;不画风光无限,画枯而不倒的骨。
它以自身打破了固有的悲秋基调,如果盛开是一种生命姿态,那萧瑟同样拥有盛大意义。
凋零不等于消亡,落幕不代表就此终结。花儿会谢,荷叶会枯,看得见的繁华也终有尽头,而藏在泥土之下的根系,却从未停止生长,霜寒可以封锁水面,却无法冻结深埋水底不屈的生命力。
世人总喜欢追逐盛大的绽放,向往热烈完满的时刻,仿佛人生唯有繁花似锦才配得上这场滚烫人生。
然则,繁花终会落幕,没有人能永久停留在人生的高光时刻。
生命本就有荣枯轮回。
如果你现在处于人生的萧瑟,只要守住心底那一点生机,便不算落败。如同残荷立于寒塘,不追忆往日芳菲,不畏惧眼前清寂,静静熬过漫长寒冬。
真正强大的生命力,从不需要依靠热烈来证明自己。只要本心与根基尚在,纵使寒霜覆塘,万千繁华尽数落幕,蛰伏之后,依旧能等来又一季的清风荷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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